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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籍的使用与滥用

    时间:2016-08-03 08:31:50  来源:《阅读伴我行》  作者:陶恕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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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书本应何用?

      这本书实在太有趣了,我们“一口气”就读完了,这是不是对一本书的恭维值得怀疑。一本可以“一口气”读完的书不太可能是最有帮助的书。最好的书是那种能把我们的思绪从书上带到远方,远远越过书自己。有时候一小段内容就能达到此效果,甚至是一句话;然后我们就明智地合上书,让上帝和自然还有我们的心来做我们的老师。

      当著名学者塞缪尔·约翰逊(Samuel Johnson)博士拜访国王时,两人坐在火前沉默片刻。接着国王说,“约翰逊博士,我想你读书很多吧。”“是的,陛下”约翰逊博士回答道,“但是我思考的更多。”有一位英国诗人——我想是柯勒律治(Coleridge)——向一位贵格会夫人吹嘘他的学习习惯。每天早晨一起床他便开始学习,一边穿衣服一边背诗,一边剃胡须一边学习希腊词汇,这样一直到一天结束。夫人听了毫无赞许,“朋友”,她询问中带着责备,“那你什么时候思考呢?”

      当然,专门知识必须从别人那儿学来,除此以外,人也可以自学,甚至比从书本上所学的更多。一本好书仅仅是启动泵,启动之后,只要我们保持手柄不停工作,水会源源不断流出来,不久,最初的那杯水已被遗忘。

      对于基督徒,尤其是福音牧师们,广泛阅读和其他方面的追求同等重要。如果初识一位教师,向他请教宗教知识,三分钟不到,就发现此教师应该和他的听众互换位置,他应该向他们学习,而不是他们向他学习。这种经历可不愉快。如果他为人谦卑,肯承认自己的知识实在有限,且爱神爱人,那么他的教牧工作或许能喂养他羊群的灵性需求。然而,如果他的无知被他的骄傲所掩盖,那只有求神来帮助他的羊群了。如果他以无知为荣,藐视学习,赶紧告诉我最近的出口!我能从在草地上欢笑的孩子和头顶飘过的云学到更多。

      另一种让我不得不出来透气的教师是那种不可思议的学习者。他所知的比他能从容应付更多,说话时用些他不懂的大词。他以一种遥远的超然姿态看着他的听众,谈论他们毫无兴趣也无从理解的事物。他的词汇几乎全是学术术语,却把趣味性的、通俗的、易明的字句,小心收藏起来,避免使用;而隐晦难明、阻碍沟通的词句反倒全挂上口。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就如在听梵文证道。有此效果的学习当归为伪学习,显然无任何可推崇之处。

      对于科学家、律师、医生们来说,那些向我们提供资讯却不能激励我们的书可能不可或缺,然而仅仅获取信息对牧师是不够的。如果学习就是认识事物,那么一个牧师想富有成效的服侍所需阅读的就只是百科全书了。然而,成功的基督徒必须认识上帝、认识他自己,认识他的同胞。这种知识不是靠资料搜集而获得,乃是通过有同理心的接触,以及直觉、默想、安静、启发、祷告和长时间的交流。因此我建议阅读不是为消遣,也不是仅为资讯,而是为了和伟大的心智交流。那种带领灵魂进入阳光,向上仰望,进入安息的书总是最好的书。

      长远看来,那种能教会我自学的人比那填鸭式教育让我依靠他的人对我的帮助更大。教师最好的功劳就是让学生不需要他。那种成为跳板让我的思想可以脱离它的书,对我是最好的书。那种跟着我到讲台,侵入我讲道中的书是我的敌人,也是我听众的敌人。那种能激发我思想,又容让我自由地独自思考的书,都是我的朋友。

      二、好书和坏书?

      塞缪尔·约翰逊(Samuel Johnson)博士曾说如果一个年轻人想获取知识,那么他应该每天阅读五小时他有意想读的任何东西。这不是准确的原话,不过他说的大概意思是这样。

      在它所处的历史和文艺背景下,这可能是一条智慧的忠告,但是如果这位伟大的博士透过一些先知性的灵感能预见我们现代出版社每天涌流出来的印刷物,他则肯定会对他这著名的格言大加限定。

      在二十世纪的美国,“什么都阅读”是极为有害的建议。餐桌上所有食物如都非常之棒,则“什么都吃”对客人可能是安全的建议,但是如果有些食物毫无营养,有些甚至有毒,那么对于遵行的人它就是建议死亡。如果我们为胃选择所吃物上要小心,那对于我们带进头脑之物的质量岂不更要慎之又慎。总要铭记一个人的灵魂可能透过头脑而被毁灭,就正如人的身体会通过胃可被毁灭一样。

      我从未认同我们基督徒应该生活在思想真空中,拒绝听这个世界的声音。需要被“保护”的信仰根本算不上信仰。如果我只能通过把所有批评拒之脑外,来保持我对基督的信心,那么明显证明我对自己安稳的身份不够确信。与施行拯救的上帝相遇过的灵魂根本必能超越任何怀疑。他的喜乐见证是,“我用我的声音求告耶和华,他就从他的圣山上应允我。我躺下睡觉,我醒着,耶和华都保佑我。虽有成万的百姓来周围攻击我,我也不怕。”(诗篇3:4-6)。这种人不需要远离古典文学,宗教比较学、哲学、心理学或科学等知识,以维护自己的信心。圣灵已在他心灵深处亲自印证基督。他心深知道这点,虽然他的理性可能跟不上他的心。

      当我还是一名非常年轻的牧师时,我问著名的敬虔传道人约瑟夫·亨利·史密斯(Joseph H. Smith)他是否建议我广泛阅读世俗领域的书籍。他回答说,“年轻人,蜜蜂可以在杂草中找到花蜜,就像在花中。”我接受了他的建议(或者,坦白说,我是寻找对自己直觉的肯定而不是建议),而我至今仍不后悔。

      约翰·卫斯理告诉卫理会年轻的牧师们阅读不限于神职相关领域,而他自己,每当他骑着小马从一个约会赶到另一个约会地时,就在路上阅读科学和历史。颇有名气的美国印第安传道人安迪·窦尔博(Andy Dolbow)所受教育很少,但是我曾听到他劝告他的听众为了上帝的荣耀提高他们的心智。“当你们砍伐树木时,”他解释说,“你的斧头钝,你就必须更用力砍木头。一把锋锐的斧头会让工作变容易。因此,尽可能磨快你的斧头。”

      说的这里,盼望我的读者能发现前面几段有矛盾之处,这表明你们在阅读时,能够存有批判的精神。但是事实上并不矛盾。我曾警告要远离有害书籍,但我也认为阅读非福音信仰的读物是无损的。虽然胆怯的基督徒会认为他们必须保护信仰远离异教观念的影响,我仍主张信徒可以阅读非福音信仰的读物。

      我所说的有害书籍不是指那些位于高智力水平上的,比如经典著作、诗歌、历史、政治学和所有归类为文科领域内的。我是指廉价小说(宗教的或是世俗的),在很多宗教杂志上出现的寡陋浅薄而强词夺理的文章,又或是专门设计来娱乐信徒的宗教垃圾。还有一些自我炫耀的宗教冒险故事,那些作家拒绝承担任何责任,不能呆在一个地方种下一棵树或打下一块基石,却总是在回家时能编造令人兴奋的奇闻漫谈。我所指的也有一些“摘要式”的宗教文学,已预先烹制、预先消化,读者仅花微少的精力、短短的时间,便可吸收书中的精髓。这些东西不仅不能提供灵魂任何滋养,而且让读者养成寄生虫般的依赖,对于需要花心思、付代价来阅读的书籍便会失去胃口,甚或有心无力。

      我特意略过列出那些粗俗不洁的危险书籍。我理所当然认为没有基督徒会让如此腐朽的文字污染他的灵魂。至少我确信那些读到此的人无需我的劝告。

      三、速读与背诵

      一本书就是一个水库,里面蕴藏思想的原料;或许从另一面看,也是一条水渠,思想通过它从一个头脑流向另一个头脑。因此,它是手段而非目的。它本身仅仅是一点点纸、布和墨水,它们加起来花点钱就能从任何地方买到。

      我们理解这点很有必要,因为有些人会把目的和手段混淆,从而给书附带上一种近乎神秘的力量。有些人因着某种冲动去获得书,想象着仅需拥有书就享有某种智力上的优势。另一些人似乎相信只要他们读书就会更好,似乎当眼睛穿梭在书页上时,它那神奇的宝藏会传到大脑。我曾看到人怀着一种迷信的敬畏抚摸一本书,似乎他们希望能通过肢体接触从书上擦下某些奇妙的东西。那些贪婪阅读的爱书者并不比那把自己的钱财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再把它们藏在原来地方的守财奴好到哪里。书和钱很像,当藏起来时就是没用的。唯有发挥它们的效用,才能将它们的价值和目的显明出来。

      希腊道德哲学家爱比克拉德(Epictetus)精通手段和目的的区别,不停劝告他的听众们要留心不混淆两者。这位睿智的学者探寻生命的结果,并不看重他的学生们读书数量。“将你进步显给我看”,他要求说,“就如我对一名摔跤手说,‘给我看你的肌肉’,而他回答,‘看我的哑铃。’你的哑铃是你自己的事情,我要看的是它们的效果。”

      这自然带领我们来探究,今天广泛提倡的速读法是否有益处?反过来说,慢速阅读习惯是否真的有什么不好?那些提倡速度阅读的人喜欢讲述诸如西奥多·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之人的故事,据说他眼睛扫一下书页,就能抓住其内容,并且毫不费力。这样的人太罕见了,不能以此给我们剩下人的定速度。他这类型人出现的几率就如白化变种的乌鸦。对于普通学生来说,更是不切实际,而且毫无意义。

      如果我们只是想在头脑中打包信息,那么我们或许能从快速阅读中获益。然而,既然我们在书本中不仅是寻找信息,那么这种能力的价值就值得怀疑。如果阅读最重要的益处之一是和卓越的灵魂心智交流,快速阅读则成为一个障碍。在树林中缓缓悠闲散步比那无法让人观察的疾跑能教我们更多;安静、深思熟虑地精读一本书,且常常停下来并经常回顾我们的脚步,总是最好的。这样,我们不仅从书中学习,也同时从我们自己学习。简而言之,大家无需担心自己的阅读速度,找到属于你的自然舒适的节奏,就让那跑着的人超过去吧。记住兔子和乌龟的故事。

      与阅读速度息息相关的,就是记忆的重要性——究竟我们应否尝试背诵书籍?倘若需要的话,背诵多少才是适当呢?

      由于文化背景影响,有些国家非常强调背诵,在他们的教育制度里,背诵经典作品占了很重要的地位,例如中国、印度等,而且我相信在阿拉伯等地,至今仍保持这种风气。宣教士告诉我们,有些东方人真的拥有超卓的背诵能力,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望尘莫及的。

      在这方面,有两点必须说明:

      第一,只有在缺乏书籍,或只拥有少量重要经典名作的国家里,这种卓越的背诵能力才可发挥出来。但对于今日以英语为通用语言的国家来说,国人不但要钻研以英语母语写成的作品,还要研读其他翻译成英语的外国名著;所以面对堆积如山的书籍,想要把它们一一背诵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二,过量的背诵只会扼杀了独立的思想,使我们变成一具录音机,重复别人说的话,没有自己的意念。一本能将伟大的思想灌入我的心灵,又能启发我创新思考的书,它对我的价值,远比纯然由头至尾的背诵来得更大。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意见。

      总得说来,当我们把书看做达到一个目的的工具时,我们才获益;如果我们认为它们本身看做目的,则是在滥用。当面对各类书籍时,让我们遵守培根著名的规则,“读书时不可存心诘难作者,不可尽信书上所言,也不可只为寻章摘句,而应推敲细思。书有可浅尝者,有可吞食者,少数则需咀嚼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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